一；{湾黄河润德}吉
本报记者 宋明慧 张多钧 杨红霞 才贡加
在青海，黄河的每一道湾，都藏着日子变好的密码。黄南藏族自治州昂拉乡德吉村，便是黄河臂弯里生出的幸福村落。
这份幸福，曾隔着高山深谷，隔着苦寒贫瘠。从前，困于深山，靠天吃饭，当地群众日子过得紧巴又沉重。转折就在2017年，尖扎县7个乡镇30个行政村的251户946人，享受易地搬迁政策，自愿报名搬下山，定居在毗邻黄河的德吉村，自此幸福的日子像滔滔黄河水一样，绵长悠远。
黄河奔流至此，绕着丹霞浅山缓缓铺开，一湾碧水，一片金沙，山水相拥，自成画卷。当风一寸寸吹透德吉村的山山水水，曾经的搬迁村如今成为省内热门旅游目的地，生态潜能的无限释放成为发展的拐点，凭借丰富的黄河生态资源，绿水生金照进现实，今年“五一”假期，小小村落单日接待游客突破4万人次。
游客循着大河而来，把笑声与烟火气留在这片土地。在这里，绿水青山成为触手可及的金山银山。
现今，德吉村280余人在景区实现就业。一家家红火的农家乐，开门是店、关门是家，家门口的好山水，托起稳稳的好日子。
开农家院的达巴
5月14日上午，稍微闲下来后，达巴就赶紧联系装修公司。他想把农家院二楼的树脂顶棚换成隔热板。“趁着这两天客人少抓紧施工，不然再过些日子，二楼就热得坐不住了。”
从二楼望出去，眼前就是清清黄河。“今年‘五一’假期，到我们这儿旅游的人可多了，五天时间就挣了一万多元。”达巴自己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。
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可过去，达巴所在的那一方水土，却养不活一方人。今年48岁的达巴，老家在尖扎县马克唐镇李家村。村子在一片贫瘠的山梁上，家里的几亩薄田，只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。没啥手艺傍身的达巴，只能到工地上打工。加上村子离县城远，交通不便，就业岗位难找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转机出现在2017年。达巴和村里8户群众响应易地搬迁政策，搬到距离县城只有9公里的昂拉乡德吉村。
“为啥不搬？自己只交一万元，就能住进八十平方米的新房。不像城里的楼房，有单独的院子，院墙都是砌好的。”易地搬迁政策刚下来时，群民还在观望，达巴毫不犹豫第一个报了名。“人挪活，树挪死，日子已经这样了，我就不信搬过去还能比在这儿更困难。”
2018年，达巴一家住进新家。他家紧挨着村广场，从家门口穿过一条马路就能到黄河边。位置这么好，达巴先在家里开了个小卖部。也就在这一年，县上决定把德吉村打造成乡村旅游示范点，扶持村里有意愿的群众开农家乐——每户自筹两万元，县上扶持四万元。达巴又报了名，盖起三间房，加上原先自家的四间，农家乐就这么开起来了，生活也渐渐有了起色。
“我们家离黄河这么近，这是优势，得好好干。”达巴对自家的生活充满信心。也就是这一年，达巴一家脱了贫，摘掉了贫困帽子。
从2018年到现在，达巴的农家院每年四月中旬开始营业，十月中旬歇业。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，妻子当厨师，他当服务员。旅游旺季时，还要从村里雇两名妇女帮忙，每人每天一百元钱。
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好，达巴修整了原先的房子，用来招待游客，农家院里还添了住宿。客人少的时候，达巴就在家门口的路边摆摊卖炸串。“去年一年，农家院挣了三万多元。十月中旬歇业后，我和妻子又到周边打零工，一个多月能挣一万多元。”
一方水土真的养活了一方人。搬到黄河边后，达巴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。今年“五一”假期德吉村的火爆，更是让他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。达巴笑着说，守着这条清清黄河，只要肯干，日子就能像河里的水一样，活泛起来，长流不断。
昂巴夫妇和才让卓玛
上午9时，昂巴和妻子的小店已经开张迎客，村子里一号停车场旁边，一间摆满零食、饮料、日用品的小商铺，就是他们的店——德吉综合商店。这间48平方米的小木屋，是村里的集体财产，2024年昂巴将它租了下来，每年的租金1万元。
“我们2018年摆摊，最开始卖零食饮料，沙滩开放后游玩的人比较多，顺带卖起了沙滩玩具。”昂巴说，没有小木屋时就搭个棚子，里面是自己做的简易货架和放饮料的冰箱。
如今货架和冰箱还在，被放在了凉亭旁，昂巴和妻子轮流看顾。
2017年以前，昂巴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种一两亩地，再养几头牛，尽力让儿女都读上书，生活不会有大变化。但2017年自从搬到黄河边的德吉村，生活好像进入了新的轨道，变得多姿多彩。
“刚开始搬下来，生活还得适应，也不知道能干什么。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，和妻子一起摆起了小摊。”虽然忙碌的时间也就6个多月，但三四万元的收入，和以前相比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从没有接触过零售行业的两口子做起了生意，游客越来越多，遮阳帽、玩具等也逐渐添加到货架上。他们学着说普通话，学着做买卖，观察游客喜欢什么零食、哪款饮料。
昂巴说，刚开始村子里就两户人家摆摊卖货，现在临近主街道的人家基本都开了商店。
和昂巴需要考虑生计的忧虑不同，才让卓玛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。
2017年，才让卓玛跟随父母，第一次来到黄河边，住进德吉村，这也是她初次近距离看到黄河。“当时就听大人说，这里会被打造成旅游景区，会有一个沙滩。”
2020年，大人口中的旅游景区已经建成，沙滩连同沙滩椅也出现在黄河边。于是，才让卓玛在学校逢人便炫耀“我们村里有个沙滩”，而与之相伴的“能开个小店就好了”的心愿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今年，22岁的才让卓玛即将从青海柴达木职业技术学院毕业，随之而来的就业压力让她迷茫。
“回来村子里帮忙，学学经验。”德吉村驻村第一书记钱伟的一通电话，消解了她的不安。村内的沙滩区域由第三方经营，他们希望茶水铺由当地人管理。
于是才让卓玛管理起一间茶水铺。“四月份才开始营业，最好的时候一天能有1000元的营业额。”才让卓玛说，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短，但已经知道要怎么做好服务，并慢慢学会为不同人群推荐不同的茶。
“以前想着在黄河边开一家店，没想到现在自己真的在做这份工作。”才让卓玛对未来满心期待。
家门口打拼的多杰项秀
到访德吉村，很多游客必会选择到眼前的这片沙滩拍照打卡，紧邻着黄河水域，沙滩躺椅、拍照打卡点、儿童游乐设施等逐一排开，“每天就数这里游客最多，卫生、服务、安全、解决投诉等都是重中之重。”钱伟说。而这些也是多杰项秀的管理范畴。
上午游客还不太多，多杰项秀逐一排查是否存在安全隐患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身姿挺拔，手脚麻利，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，守着滔滔黄河水，一门心思奔着好日子往前闯。
游客渐多，多杰项秀忙碌起来。管理工作琐碎，对他而言颇有难度。他细心回答着每一位游客的询问，就像他心中认定的那个朴素道理：“把这里当成家，去干好每一件事，目的就是让游客来了还想来。”
三年前高中毕业，多杰项秀并未一门心思往大城市跑，看着家门口碧波荡漾的黄河和日渐热闹的德吉村，他决定留下来。
起初，他在景区餐厅当服务员，跑前跑后，客人多时忙得脚不沾地。后来凭着踏实细心，多杰项秀转岗售票，守在景区门口，耐心接待每一位游客，解答各样问题。今年，他成为一名管理者，负责管理景区内沙滩等多处区域，每个月有3500元工资，收入比以前提高了，工作也更具挑战性。
“不光是收入一年比一年多，每天面对不同的游客，思维和见识都不一样了。”多杰项秀感慨，“靠着黄河，攥着稳定的收入心里很踏实。”
在德吉村，靠着黄河生态美景，发展生态旅游，绿水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，游客一批接着一批来，乡亲们在家门口就能找到活干，真正让“生态饭”装进了“旅游碗”，静态的生态财富释放经济价值，最实在的甜头就是钱包鼓了、日子好了。
抬头望着黄河，多杰项秀的脸上漾开笑容，眉眼间满是憧憬。问起未来的打算，他回答：“好好攒经验，把景区管理、运营的门道学透，时机到了就自己创业，现在政策好，守着黄河好风光，只要肯出力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。”
风从河面来，拂过他年轻的脸庞，也吹过这片因生态而兴的村落。多杰项秀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干劲儿：“我想靠着这方山水，一来把自家日子过得更红火，二来也想吸引村里更多年轻人留下来。”
扎根黄河畔，德吉村人用自己的打拼，诉说着朴实而深刻的道理：守好绿水青山，换得金山银山。
本报记者 张多钧 才贡加 杨红霞 宋明慧 摄